教研员是教师,也不是教师。
他们不在聚光灯下教书,却在幕后定义着什么是“好的教学”。
一位优秀的教研员,往往能盘活一个学科的所有教学资源,一个区域的课堂生态,甚至影响和改变一代教师的教学气质。“教研员制度”是我国基础教育体系中的一个非常具有中国特色、也极具影响力的教育专业支持体系。
它既不同于大学研究者,也不同于学校行政管理者,更不同于普通一线教师,而是一种介于“教学研究—教师发展—教育治理”之间的专业角色。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1949-1956),国家开始全面建立统一的教育体系,在这一时期,深受苏联教育模式影响,我国学习了苏联的学科教学研究制度、教师进修制度、以及教学指导制度,
于是,就逐渐出现了“教学研究室(教研室)”以及专门负责教学指导的人员。这就是后来“教研员”的雏形。
到了1950年代中后期,全国各地开始普遍建立教材研究机构、学科教研室、教学研究网络,“教研员”开始成为正式角色。这一时期的特点是强烈的学科中心。教研按学科展开,这奠定了中国教研制度的基本结构。教研具有强烈的集体主义特色。
文化大文革十年浩劫,中国教研制度发展的断裂阶段。
中国教研制度真正成熟是在改革开放以后,1977恢复高考,基础教育质量迅速成为核心问题,教研系统迅速恢复,各级教研室全面建立,教研员队伍迅速扩大,中国特色“区域教研共同体”逐渐形成,听课制度、公开课制度、集体备课制度、区域联片教研、赛课制度、名师工作室,今天中国教育体系中的教研的典型形态,都形成于这一时期。
2001年,中国启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
这是教研员角色变化非常大的时期。
过去,教研员更多关注知识教学、考试质量、教学统一。
新课改后,教研开始强调核心素养、学生主体、探究学习、综合实践、校本课程等等,于是,教研员开始转向课程领导者、教师发展促进者、以及教学改革推动者。
随着在线教育、智慧教育、大数据、以及生成式AI兴起,教研制度正在进入新阶段。尤其是推动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以及“人工智能+教育”行动,教研员开始面临前所未有挑战。
回顾过去70多年,中国教研制度经历了“统一教学时代”、“质量提升时代”、“课程改革时代”,而现在,正在进入“人机协同教研时代”,
这也许会成为中国教研制度历史上的第四次重大转型。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绝大多数地方的教研员的工作形态主要包括深入学校听课、组织集体备课、指导青年教师、推进学科活动、组织质量监测、开展教学诊断等等。
长期以来,教研员之所以能够有效指导教师,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种“知识与经验优势”。
然而,绝大多数教研活动,本质上属于“经验传播型教研”,主要形态包括优秀教师展示、教研员点评、教师模仿等,
其核心逻辑是:“先进经验的扩散。”
过去二十年,随着录像机、录播教室、移动终端再到现在的AI课堂分析系统的普及,视频技术在根本上重塑了教研的形态。
过去,教研主要依赖专家的个人经验、记忆和主观判断(“我觉得这节课气氛好”、“我听到一个学生说……”)。
现在,视频技术提供了可回溯、可切片、可量化的课堂“证据”。
经验传播型教研像“老中医把脉”,全靠个人经验和手感,徒弟跟着师傅学,师傅摸不准,徒弟就更摸不准。
证据驱动型教研像“西医看片子”,课堂录像就是那张“CT片”,哪里血管堵塞(教学环节冗余)、哪里骨骼断裂(逻辑断层),一目了然。
教研员的工作从“凭经验猜”变成了“带教师看片子并解读”。之前,在《基于课堂分析系统的循证教研,以及AI 时代教研高质量发展的趋势与创新,一些点滴思考!》一文中,自留地君曾分享过自己的一些粗浅的认识和零星的思考。今天,人工智能大潮涌动,正在以一日千里地迅猛发展,重新塑造千行百业,自然包括作为千行百业之一,并且为正在被人工智能重塑的千行百业培养人才的学校教育。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普及,越来越多的技术派教师已经大量使用AI辅助备课,用AI做课件,AI写评语,用AI命题以及对学生成绩进行分析,用AI分析学生作文等等。
教研员和教研面临严峻的严峻的挑战,也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机遇。
在《智慧教研,教研的10个转型》一文章,自留地君曾分享过自己眼里人工智能时代教研的10个转型。
在许多地方,“教师已经进入新时代,教研还停留在旧时代。”
一线教师先于教研员进入AI时代。
教研的模式方法需要与时俱进,
当每个学生都拥有AI个性化助教,教师的“不可替代性”转向情感与价值观引导时,教研员的“不可替代性”应转向哪里?
——我们是否要重新定义“教研员”和“教学研究”?
当AI可以瞬间生成一份区域教学质量分析报告(含归因与策略建议),教研员基于“经验”和“人情世故”的传统视导模式,将如何被“数据实证”颠覆?
我们敢不敢直面AI指出的“教师教学短板”?
在“AI+教育”行动容易导致资源分配“马太效应”(强校更强、弱校被遗忘)的背景下,教研员如何利用AI实现“精准帮扶”,而不是沦为展示“数字化政绩”的工具人?
人工智能时代,教研员如何应对?如何履职?又该怎样与时俱进?
这些问题都有待教育研究人员和广大教研员做出时代的回应。

Photo by Johnnie Wal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