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进行学校，
最近读到了朋友发来的刊登在The Free Press上的两篇针锋相对的文章。
一篇题为 Why I Banned AI in My Classroom，作者Deb Eaton是一名高中英语教师；
另一篇题为 Why I Let My Students Use AI，作者Rod Naquin，同样是一名高中英语教师。
两篇文章发表于2026年9月2日，由媒体有意安排为一组“正反方”观点：
Eaton认为应该禁止学生使用AI；三年前，她禁止学生使用人工智能。
Naquin不仅自己使用人工智能，还鼓励学生们也这样做。
他认为，那些拒绝将人工智能有效融入课堂的教育工作者，正在错失一个重塑教育、使其变得更美好的重大机遇。
如果把两篇文章放在一起，我们会发现：
Eaton和Naquin其实并没有真正争论AI。
他们争论的是一个更加古老的问题：学习究竟是什么？以及学习究竟发生在什么地方？
如果我们认为学习的核心是“完成作业”，那么，AI当然具有巨大的威胁。
因为AI可以非常高效地完成作业。
但如果我们认为学习的核心是：
思考、理解、判断、创造和形成自己的认知结构，
那么，问题就变成：AI究竟是在替学生进行这些活动，还是在帮助学生进行这些活动？
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这场争论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并不是因为我们需要在两位教师之间“选边站”，而是因为他们实际上提出了AI时代教育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学校究竟应该培养一种不依赖AI的人，还是培养一种能够驾驭AI的人？
自留地君的判断是：两位教师都看到了真实的问题，但他们都把一个复杂的教育问题压缩成了一个过于简单的二元选择。
今天，几乎没有人会主张“完全不限制学生独立使用人工智能”，也没有人主张“学生绝对禁止独立使用人工智能”。
绝大多数人认为学生应该使用人工智能，但应该有所限制。
真正成熟的答案既不是“全面禁止”，也不是“全面开放”，而是：
在什么阶段、为了什么学习目标、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教师指导下使用AI。
这才是AI时代学校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在什么阶段？国际社会已经有了不少的共识：比如，
UNESCO建议以13岁年龄为门槛，
法国教育部在2025年6月发布的《人工智能在教育中的使用框架》，其核心是按学生的年龄和认知发展阶段，来严格划分生成式AI的使用权限。
2025年9月，中国教育部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发布的《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中规定：
小学阶段，学生禁止独自使用开放式内容生成功能，但教师可在课内适当使用辅助教学。
初中阶段，学生可适度探索对生成内容进行逻辑性分析。
高中阶段，允许学生结合技术原理开展探究性学习。
归纳起来，差不多就是：“小学禁止、初中适度、高中探究”。
9月2日周三，纽约市正式颁布的这项针对公立学校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这项为期一年的“暂停令”禁令，实际上也是一个分阶段指南：K-8年级全面禁止。今天，在这篇推文中，自留地君就试图聚焦“为了什么学习目标、以什么方式”使用AI。
这里，我们不仅需要建立一个分阶段使用指南，更需要一个“AI分层使用”的框架。
第一层：必须独立完成
包括：基础知识；基本阅读；基础写作；基础数学；核心概念理解；初步观点形成。
其目的就在于建立自己的认知基础。
第二层：允许AI辅助
例如：头脑风暴；反馈；解释概念；提供反例；模拟对话；语言润色；生成练习题。
其目的就在于增强学习。
第三层：要求人与AI共同完成
例如：学生提出问题 → AI提供方案 → 学生验证 → 学生修改 → AI再次反馈 →学生形成最终成果。
其目的就在于：学习人与AI协作。
第四层：必须批判AI
学生不仅使用AI，还要研究AI：
AI哪里错了？AI为什么会错？AI遗漏了什么？AI的观点有什么偏见？AI使用了什么证据？我为什么不同意AI？
其目的就在于：培养AI时代的批判性思维。
第五层：反思自己的思维
这是最重要的一层。学生最终需要回答：
AI帮助了我什么？AI替我做了什么？如果没有AI，我还能完成什么？哪些能力因为AI而增强？哪些能力可能因为AI而退化？
其目的就在于：形成AI时代的元认知。
回到本文开篇提及的两位老师的文章，
这两位教师的文章都很有价值，因为他们分别代表了AI教育中两种真实而重要的声音。
Eaton提醒我们：不要因为AI能够做某件事情，就认为学生不再需要学习如何做这件事情。
Naquin提醒我们：不要因为AI能够做某件事情，就认为学生不应该学习如何利用AI做好这件事情。
两句话放在一起，恰恰构成了AI时代教育的基本原则：
凡是形成核心认知能力的过程，不能轻易外包；
凡是能够借助AI获得更高层次学习的机会，也不应该轻易拒绝。
这可能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寻找的平衡点。
AI时代的教育，不应该培养“不会使用AI的人”，
AI时代的教育，也不能培养“离开AI就不会思考的人”。
AI时代的教育，真正理想的目标应该是第三种人：
一个即使没有AI也能够独立思考，拥有AI之后又能够思考得更深、更广、更快、更好的人。
教育机构的任务，并非禁止 AI，而是通过教学设计，引导学生跨越低效区，进入能够释放人类高阶思维的战略性协作区。
这对人工智能时代的教师提出了极为紧迫的时代重大课题，而首先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教师教育工作者，是教师培训师，是师范大学的老师们，是那些培养老师的老师。
您说，是这个理不？！
民以食为天，宝鸡西府老街。Photo by Johnnie Walker